有了光的影子

「沒有沒有光的影子，也沒有沒有影子的光」—村上春樹

地點：醫院
場景：繁忙時刻，等候電梯已有五分多鐘

一同等候電梯的是阿嬤跟孫子，孫子腳步踩的不是挺穩，往上是纖細如初生羔羊柔弱的雙腿，撐著瘦弱但也抽長的身軀，正推著應是他專用的兒童輪椅繞圈圈，嚷著要搭電梯下樓玩。約莫5歲的孩子，孱弱但無憂，憨憨地咧嘴笑著，語言能力稍嫌落後，只能表達一些簡單的字句，「下去」、「愛你」，愛你兩字是開朗阿嬤索討成功的獎勵，含糊卻不扭捏，如銀鈴般響徹整個電梯間，溫暖了建築與空調都稍嫌冰冷的醫院，也溫暖了一旁的我，相較於一般總以滑手機來打發這破碎又凝結的時間，這樣的電梯等候過程相對宜人。

阿嬤樂觀但也夠社會化，眼神守護孫子之餘，用著孫子可以理解的兒童文法，提醒孫子不要把輪椅擋在電梯口，似乎也怕我對這動作不甚矯捷卻靜不下來的孩子感到不悅，而努力跟孫子對話，試圖讓孩子少轉些圈圈。我只以笑容告訴阿嬤，你們沒有造成我的困擾，反而給了我美妙的五分鐘。這些稀鬆平常的畫面，是一個正面樂觀的阿嬤接受遲緩的孫子，並且以極大的耐性及修養陪伴著。進出醫院已是苦差事，對某些人而言更是長期抗戰的戰場，阿嬤跟孩子的正面樂觀，更是多麼的不簡單。

接著電梯開門，空間仍夠孩子與他的輪椅，儘管撐著也搖搖晃晃的。抵達某個樓層進來一對母子，媽媽也是天使那樣的母親，帶在身邊的是180公分高的魁武巨孩，這媽媽很快注意到推輪椅的弟弟，就在電梯只運行了一個樓層的時間內毫不遲疑的給弟弟打氣加油：「弟弟加油」，接著巨孩也跟著「弟弟加油」，然後也是咧嘴憨笑。

沒有沒有光的影子，也沒有沒有影子的光。也許我們的世俗只看得到他們的缺乏，但他們活在他們的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