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i一開始被分配到的座騎駱駝是隊伍當中最為叛逆凶狠的,一路上不斷悶吟嘶吼,巨大的嘴躁鬱地咀嚼、持續分泌白色黏稠唾液,我淺薄的知識無法判斷他是生病拒絕行走、或是因為發情,只能持續警戒著,盡可能讓自己不從駱駝上摔下,也盡可能避開躁鬱駱駝的攻擊。


在隊伍行進一段路程後,駝夫終於把隊伍停下處理這隻火爆的駱駝,把爆走的駱駝拉到隊伍前頭由駝夫駕馭騎乘,也抓緊機會順道做點生意,問我們晚上要不要點一些啤酒,當然,是要額外付錢的。
身體的各部位定止不動,頭微微的向右輕點,彷彿說著all izz well(註)。一切妥當,就看你的決定,你的想法與決定帶領著你往你創造的結果。因為炙熱的天氣,以及車站掮客這樣的信心,我們付上最貴的價錢,開啟穆斯林旅店體系大串聯。
這一切都與預想的不同。原本打算在火車上評估招攬生意的旅館,最後卻是直覺式的隨便跳上了一台Taxi;原本打算讓所謂的Taxi載我們到古堡內的旅館,但最後被這位掮客以古堡內的旅館會破壞古蹟地基的道德高帽子給說退,轉往位於古堡外、由這個Taxi司機本人經營的旅館;原本在精讀過背包客的經驗分享,認為Camel Safari的合理價格應該在500~700盧比s,結果卻因不堪烈日酷曬,點頭同意付出三倍的價錢;原本認為一定要爭取到礦泉水,但最後看起來是濾淨水。

清晨,火車停靠了個大站,以距離來算也許是久德浦爾(Jodhpur),約莫二分之一的乘客匆匆收拾被鋪行囊,對床那一家三口也在這站下車,女兒還不斷的喚叫Baba、Baba,那體態像朱自清背影裡形象的爸爸才懶懶的起身提起行李、腳底捨不得與地板分離、拖著步伐下車。
火車上的世界彷彿是一個獨立的小宇宙。一群互不熟識的人因著共同的目的地而在此交會,共享著一個狹窄空間、也相當於半強迫的共度這段被切割出來的時間。在那個特定的、被切割出來的時間與空間中,人與人相當容易交換到眼神,也許結交上朋友、也許相敬如賓、也許相互交惡,不管如何,時間一到,各自都往目的地散開。



我們天真的以為,在車站這樣安全的公共場合,在國際遊客中心這樣明確標的,是個再適合不過的meet point。但光在前往車站的途中,Mei以及在飛機上結伴同行的台灣背包客一行人,就像鬼打牆般的在車站周邊打轉,不時的有人自動趨前指引背道而馳的方向,另外有人警告他們今日中共總理來訪,將有支持西藏獨立的大規模抗議活動,強烈建議不要前往車站(事後看到網路新聞發現該訊息屬實)。另外還有人說車站今日公休,得到車站外頭的一個服務中心,當所有的資訊都各自互斥而無法判斷真偽時,最後她們選擇相信自己。

從落了滿地衛生紙的機艙廁所走出來,我有點懊惱,但也叫自己開始習慣,這個我即將前往的國家人民患有一種瞄不太準垃圾桶位置的毛病。向來,機艙於我而言像是一個被細心建構的完善空間,付上昂貴機票的旅客在狹隘的機艙中忍受著,至少要以五感滿足來彌補生理上的各種窘迫不適,如此理所當然的邏輯在這次搭機經驗中面臨挑戰,頭一次上到不像百貨公司般潔淨芳香的機艙廁所,執教我無法適應。
下了飛機,明亮的通關大廳及潔淨的廁所,讓我把稍早不愉快的如廁經驗完全拋諸腦後,這德里機場之現代新穎及明亮寬闊,台灣還得再追趕十年才比得上。等候通關之際,我收到了Mei的簡訊,提醒我,「所有人的話都不要相信,到了車站就直接往國際旅客中心走。」處在一個安全狀態的我,無法想像這簡訊要提醒的是什麼樣的挑戰。
